听说
班级微信群里突然有人发了条短视频链接:“卧槽,这不是咱班林雨晴吗?”
我点开,是个学术访谈节目。她穿着正装坐在演播厅里,侃侃而谈。视频标题写着:《对话青年学者:林雨晴谈人工智能前沿研究》。
群里炸开了。
“真的是她?这么牛逼了?”
“副教授啊,才三十多岁。”
“记得她高中成绩就特别好,果然厉害。”
消息刷得很快。我看着屏幕,没说话。
“@叶淼,你高中和她走得挺近的吧?“有人突然@我,“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高中时我和她坐前后桌。我会偷偷把写好的纸条夹在作业本里递给她。她总是正好在我传递的那一刻转过头来,弄得我们四目相对,我便立刻红了脸。每一次我都红脸,每一次她都笑。她的笑容很干净,像早晨的阳光。
那时候不像现在,有手机可以随时联系。我们靠纸条交流,靠眼神确认。下课铃一响,我就想和她说话。上课铃一响,我就盯着她的后脑勺发呆。老师提问时,我故意答错,好让她回头纠正我。她纠正我时总是皱着眉头,我觉得她皱眉的样子也好看。
我们一起去看过一场电影。我记不清剧情了,只记得她坐在我旁边,呼吸轻轻的,手放在扶手上,我的手就放在扶手边上,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她。整场电影我都在想要不要牵她的手,结果电影结束了,我的手还是放在原处,一动没动。
后来我考上了省会城市的大学,她去了南方。我们说好保持联系,可是慢慢地,消息从每天变成每周,从每周变成每月,最后只剩下生日和节日的祝福。再后来,我换了手机号,她也换了。谁都没有通知对方。
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。在失联前最后一次通话中,她说要去国外读书。我说好的,照顾好自己。就这样,简单的对话成了最后的告别。
曾经我心血来潮,拨过她的老号码。
“您好,您拨打的号码已暂停服务……“机械女声说。
我再没有打过。
“对啊,她怎么样了?我们都不知道,毕业后就没见过她。““说说呗,只听了你们之前的事,现在呢?”
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冒出来。我看着输入框,删了又写,写了又删。我能告诉他们什么?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,过得如何吗?
“叶淼,过来开会。“主任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。
我如释重负,忙打出"主任喊我开会,回头聊”,然后奔进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气氛严肃,导师们都在讨论交流。我静静地坐下,但思绪还留在群聊里。
“这次论坛的特邀嘉宾名单已经确定了,“主任说,“下个月来我们学校做学术报告的是…”
我听着他念出一串名字,突然在其中听到了她的名字。我猛地抬头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…林雨晴,现任南方理工大学副教授,业内新起青年学者…”
林雨晴。是她。我没听错。
会议结束后,我回到办公室,重新拿起手机。群里还在热闹地讨论着,等待我的回应。我深吸一口气,打下一行字:“她很好,下个月会来我们学校做学术报告。”
发出这条消息后,我关掉了手机。窗外天色渐暗,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一个月后,我坐在报告厅的最后一排。她站在讲台上,自信从容地讲述着她的研究。她变了,又似乎没变。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干净,像早晨的阳光。
报告结束后,众人围着她提问。我坐在原位不动,直到人群散去。她收拾材料准备离开时,抬头看见了角落里的我。
我们的目光隔着空荡的报告厅相遇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好久不见,叶淼。”
“好久不见,林雨晴。”
我们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坐下。
她点了美式,我还是拿铁。她笑着说:“你还是喜欢加奶的。“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还记得。
我们聊了很多,又好像什么都没聊。她说起南方的天气,说起国外的生活,说起做研究的辛苦。我说起教书的琐碎,说起学生的趣事,说起这座城市的变化。我们都很小心地绕开那些年,像两个陌生的老朋友,客气而疏远。
咖啡馆里响起了《听说》的前奏。
我的手顿了一下。这首歌,高中时我们用一副耳机听过无数次。我看向她,她正低头搅拌咖啡,没有抬头。
“想着联络,不如心底远远问候…”
刘若英的声音在空气中流淌。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出来,也不敢问。
她看了看手表:“我订了晚上的高铁。”
“好。“我说。
门口她转身和我挥手告别。我看着她走进人群,背影很快就消失了。
咖啡馆里那首歌还在继续。“听说我巷口你常经过,听说你厌倦寂寞,听说你问候我,我过得不错。”
我坐了很久,直到服务员过来问我要不要续杯。
我摇摇头,起身离开。
回到办公室,我打开群聊,有人问:“见到了吗?怎么样?”
我想了想,打出:“见到了,挺好的。”
然后关掉手机,开始批改学生的作业。窗外天色渐暗,路灯一盏盏亮起来。心事没入黑夜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